第二百六十章 风波-《白衣天子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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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时被管事太监吃干抹净赶出厢房时,他拼了命地藏在裤裆里,才勉强保住的一点点底子。
魏迟揣着这个破布包,像一条狗一样,找到了负责宫门杂役的管事太监。
“公公,求求您...求您通融通融...”
魏迟跪在地上,将那个破布包双手奉上,额头在地上磕得砰砰作响。
“奴婢家里...大兄快不行了...求您让奴婢出去见最后一面...”
那管事太监本想一脚踹开这个晦气的东西。
但当他看到布包里露出的金光时,还是冷笑一声,拿起来揣进了自己的袖子里。
“见最后一面?”
管事太监居高临下地看着魏迟,“宫里有宫里的规矩,你是个什么身份,也配私自出宫?”
魏迟的心沉了下去。
但紧接着,管事太监话锋一转,嫌弃地指了一条路子。
“不过,看在你这片孝心的份上,咱家就给你指条明路。”
“西角门那边,今日正缺个倒夜香的杂役,有个推粪车出宫的活计。”
“你若是愿意干,便去推那车。只要你出了宫门,去哪儿咱家不管,但天黑之前必须回来,否则...后果自负!”
推粪车。
倒泔水。
在这皇宫里,这是最卑贱、最下等,只有快老死的太监才愿意干的活儿。
魏迟的身体僵住了,但他的嘴却回答道:“奴婢多谢公公大恩!”
......
长长的宫道上。
魏迟用一块粗布捂着口鼻。
他的双手推着那辆散发着令人作呕恶臭的木制粪车。
车轮在青石板上碾过,每一下颠簸,都会让车厢里那些满盈的粪水、尿液和腐烂的泔水晃动起来。
“哗啦。”
车轮碾过一个小坑,粪水溅落开来,浇在魏迟的衣衫上,甚至有几滴污浊,直接溅在了他的脸上。
恶臭味将他整个人包裹。
沿途路过的宫女和太监,纷纷用袖子掩住口鼻,像避瘟神一样,远远地避让开来。
那一道道嫌弃、鄙夷、甚至作呕的目光,割裂着魏迟仅存的那一点点自尊心。
他曾经是走在路中间,被无数人叫着“魏公公”的人啊。
如今,他推着粪车,满身屎尿,一步一步地向前走着。
然而。
奇怪的是。
在这等足以让任何人绝望的处境里。
魏迟感觉自己,却没有了刚才扫地时那般狂躁那般愤怒了。
他的心,出奇的平静。
粪水流淌在他的脸上,他甚至没有伸手去擦。
粗布上方露出的那双眼睛里,只剩下了一潭死水。
他觉得。
过去那个贪婪、爱慕虚荣、又懦弱怕事的魏迟。
在这一车散发着恶臭的粪水里。
已经彻底死了。
从今往后,活下来的。
没人知道会是什么东西。
......
城东,吕七巷。
魏迟将空了的粪车停在巷口,给其他几个同样麻木的老宦官说了一声,自己拖着满身恶臭,走进了巷子深处。
然而,当他来到约定的地点时,等待他的,根本不是他那个懦弱无能的兄长。
甚至也不是云间阁的王掌柜,或者那个笑面虎魏老三。
站在巷子阴影里的,是一个穿着粗布短打,身形精悍、眼神凶戾的陌生人。
那人静静看着魏迟走近,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,仿佛根本闻不到他身上的恶臭。
魏迟的心底瞬间涌起一股悲凉与屈辱。
王掌柜和魏老三...他们甚至都不愿亲自出面见自己一面了。
他们嫌弃自己,就像嫌弃自己推的那辆粪车一样!
“你...”魏迟张了张嘴,声音嘶哑,“王掌柜呢?”
那陌生人没有回答他的废话。
他只是沉默地从怀里掏出了一份东西,递到了魏迟的面前。
那是一份奏章。
一份用上好硬黄纸写就、外加封漆盖印的正式奏章!
魏迟下意识地伸手接过来,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封面,他的手便猛地一抖,差点将奏章掉在地上。
那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:臣,江陵别驾,顾怀,一月十一于襄阳,叩首顿首上书。
襄阳的正式上书!
魏迟的脑袋嗡嗡作响,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,这份奏章在这个时间意味着什么。
他抬起头,满是红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陌生人。
“你家公子...又想干什么?”
那陌生人看着魏迟这副惊恐交加的模样,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与嘲弄。
他向后退了一步,融入了巷子的阴影中。
“我家公子说,魏公公如今的生路,怕是就在这封信里了。”
“还请公公...想尽一切办法,面呈相公。”
话音未落,那人的身影便几个起落,消失在了胡同深处。
只留下魏迟一个人,站在阴冷的巷子里。
一阵寒风吹过。
魏迟茫然地转过身,一步步走出了巷子,重新回到了那辆恶臭的粪车旁。
“隐情...这就是相公要的隐情...”
他喃喃自语着,那张布满泥垢和粪水的脸上,表情慢慢变得扭曲起来。
他看着那份奏章。
然后。
那双死寂的眼中,不知为何,点亮了一片光。
那是溺水之人终于抓住了凭依的挣扎,那是恶鬼重返人间的狂喜!
“哈哈哈...哈哈哈哈!”
他站在粪车旁,不顾路人惊骇的目光,仰起头,发出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的嘶哑狂笑。
......
户部。
今日陈识染了风寒,清晨在家中喝了汤药,让人来告了半天的假,直到下午时分,才按部就班地来到户部衙门坐班。
他是清流文人出身,自外放江陵归来,进了户部任职郎中,他一直很享受、也很习惯这官场表面上的温文尔雅,以及同僚之间那种和和气气、饮茶论道的氛围。
然而。
今天他一踏入衙门,便立刻察觉到了气氛不太对劲。
太安静了。
一路上,只要他走过的地方。
原本三五成群聚在一起交谈的同僚,便会立刻噤声。
当他在走廊中穿行时,他总能感觉到,背后有无数双眼睛,在死死地盯着他。
他猛地回头,那些视线又会瞬间避开,然后便是一阵压低声音的指指点点和窃窃私语。
不仅是户部。
连他路过相邻的其他衙门时,也有人特意推开公房的半扇门,探出半个身子,从头到脚地打量着他。
惊恐、忌惮、幸灾乐祸、同情...
各种各样的目光交织在一起,让陈识只觉得如芒在背,浑身不自在到了极点。
“这...这是怎么了?”
陈识满头雾水。
他茫然地停下脚步,试图拉住一个平日里交情尚可、经常一起喝茶的同僚询问缘由。
“王大人,今日衙门里可是出了什么事?”
然而。
那位王大人刚被陈识拉住袖子,脸色就猛地一变。
面对陈识的询问,他硬挤出一丝笑容,干笑道:
“啊,陈大人来了...”
“没事,没什么事!下官这手里还有一堆账目没核对完,尚书大人催得急,先失陪了,失陪了!”
说罢,便用这种不能再拙劣的借口,迅速挣脱了陈识的手,逃也似地快步走开了。
陈识的手僵在半空中。
他彻底懵了。
他不过是染了风寒告了半天假,怎么感觉整个世界都变了?
带着满腹的疑惑和不安。
陈识走进了户部大堂的门,径直走到了一个与自己相熟的的老门吏面前。
“老李。”
陈识压低声音,敲了敲门吏的桌子,“衙门里今天发生什么了?怎的大家看我的眼神都这般古怪?”
那老门吏正低着头整理文书,听到声音抬起头。
看到是陈识,老门吏的动作一顿,脸色瞬间变得无比精彩。
“啊...陈大人。”
老门吏结结巴巴地说道:“您...您还不知道?”
“我知道什么?”陈识皱着眉头,“我这会儿才来衙门,刚进门便觉得不对劲。”
老门吏瞪大了眼睛:“没人...没人提前去府上和陈大人说一声?”
“未曾啊!”
陈识有些急了,“到底出什么事了?”
那老门吏吸了口气,探头往门外左右看了一眼,发现没人注意这里。
这才一把拉住陈识的袖口,将他拉进了门房里侧,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我的陈大人哟!”
“出大事了!”
“荆襄那边,朝廷不是下旨让南阳和周边郡县平叛吗?结果没打过襄阳,全军覆没啦!”
“襄阳大军挥军北渡,入了南阳,此刻,怕是整个荆襄九郡,都乱作一团,变天了!”
陈识听着,心中也是一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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