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九十七章 分娩-《白衣天子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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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看着那模样,小翠只觉得鼻子一酸,眼泪差点又要掉下来。

    她赶紧别过头,用力眨了眨眼睛,掀开竹帘,快步跑了出去。

    书房内再次安静下来,陈婉静静站在窗前,感受着从窗纱外透进来的风拂过面颊,忽然感觉托着腹部的手掌心传来一阵悸动。

    是胎动么?倒像是有个小脚丫在调皮地踹着她的肚皮,一下,又一下,力道十足。

    陈婉疲惫的脸上浮起了一抹只有母亲才会有的温柔笑意,她低下头,手安抚般地在腹上画着圈,声音低柔:

    “好啦,别闹了,阿娘案头上还有好几份折子没看完呢,等阿娘看完了,再陪你们说话,好不好?”

    然而,腹中的小家伙显然并不买这位总督大人的账。

    不仅没有安静下来,反而像是抗议一般,又狠狠地踹了一脚!

    “嘶--”

    这一脚的力道有些大了,陈婉猝不及防,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
    她立刻扶住窗棂,腰背弯曲,深深地吸着气,缓了好一会儿,那股锐痛才渐渐平息下去。

    “这性子,也不知道是随了谁,这么霸道。”

    她有些无奈又有些纵容地摇了摇头,正准备回桌案后坐下缓缓,可一股与之前胎动截然不同的感觉,从她的小腹深处传了上来!

    “唔--!”

    陈婉发出一声闷哼,这股坠胀感来得实在是太猛烈了,她的腹部几乎立刻就开始痉挛起来,只感觉有温热的液体顺着双腿淌了下来,滴落在地。

    羊水破了。

    她要生了。

    “来、来人...”

    陈婉张了张嘴,想要唤人,可那铺天盖地涌来的阵痛让她眼前一阵阵发黑,金星乱冒,她拼尽力气,才能勉强站着,声音根本传不出去。

    但那剧痛丝毫没有缓解的迹象,反倒越来越强!

    她终于忍不住仰起头,凄厉痛呼:

    “来人--!!!”

    那声音,惊得庭院中那棵槐树上正在嘶鸣的蝉声戛然而止,几只栖息的雀儿扑棱棱地惊飞向高空。

    此时,刚刚将那份折子交付的小翠正好走到门前,心里还盘算着一定要劝夫人去歇息片刻再继续忙政务,听到这种呼唤,她整个人如遭雷击,几乎立刻就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,撩起裙摆便往里冲去!

    “夫人!夫人你怎么了?!”

    待到冲进屋内,眼前的景象几乎把小翠吓晕过去,只见那平日里总是端庄从容的陈婉,此刻正虚弱地靠着窗棂,身体顺着墙壁缓缓往下滑落。

    “夫人!夫人!!”

    小翠吓得声音都劈了叉,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,一把扶住了陈婉。

    而此时,门口处也已经出现了好几道身影,自然是负责守卫庭院的护卫了,而感受到怀里陈婉那痉挛的身子,再看着地上的羊水,小翠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。

    她几乎是用尽了这辈子最大的嗓门,尖叫道:

    “快叫大夫!叫稳婆!快啊!!!”

    “夫人要生了--!!!”

    ......

    原本很是安静的庭院,乃至于整个总督行辕,几乎是顷刻间便热闹了起来。

    那些平日里隐匿在暗处、负责保护陈婉安全的内宅女护卫们,听到呼喊声,如同一只只矫健的猎豹,从四面八方的院墙、屋顶、回廊处飞奔而出!

    有人足尖一点,直接翻过高墙,去后院寻那提前养起来的稳婆;内宅里那些早就被千挑万选出来、经验丰富的几个老嬷嬷们,则是一叠声地呵斥着那些慌乱的小丫鬟:

    “慌什么!都稳住!”

    “去厨房!把备好的热水端来!火不要停,一直烧!”

    “去拿烈酒!去拿剪刀放火上烤过!”

    “赶紧把东厢房那间洒扫干净、铺好产褥的产房收拾出来,把所有熏香都撤了,快去!”

    小翠和另外一个大丫鬟,一左一右,架住陈婉,在几个老嬷嬷的指挥下,半扶半抬,将她送进了那间早已备好一切的产房之中。

    动静,实在是太大了。

    不仅是内宅沸腾起来,行辕外围,也是乱成一团。

    留驻在临沅城内,专职护卫这座行辕的那半支亲卫营,本就是百战精锐,而且顾怀当初离开荆南之前,也下过军令,无论发生什么,陈婉的安危,重于一切!他们要以护卫顾怀的架势来保护陈婉,断不能有半点疏忽!

    而此刻,一听闻内宅深处传出的消息,正在前院值守的那名亲卫长脸色大变,只感觉头皮都要炸了。

    夫人要生了?!

    他全副披甲,抄起长刀,厉声狂吼:

    “全营集结!封锁行辕!”

    顷刻间,数百名精锐甲士,直接在长街上摆开架势,将总督行辕围得水泄不通,刀盾手直接依托院墙组建防线,弓弩手翻身上墙,强弓上弦,弩箭上膛,甚至连火枪都端出来几十把!

    甚至于,连行辕外头的那几条相连的街巷里,也被立刻布置了无数暗哨,直接将这片区域化作了禁区。

    当真是,擅入者,杀无赦!

    而在产房门外,内宅女护卫的首领,也沉着脸按刀守在门前。

    她姓沈,单名一个霜字,从小练武,人如其名,很是清冷沉稳。

    当初在江陵的庄子里,她是被杨震亲自挑选、训练出来的护卫,如今跟在陈婉身边快两年了,陈婉待人本就亲切和善,与她相处久了,更是情同姐妹,她早就在心里发过毒誓,这条命就是夫人的。

    可是此刻。

    她守在门前,那真是看谁都带杀气了,但又实在忍不住,不时探头往那产房里张望。

    隔着那道门帘,她看不见里面的情形,只能隐隐约约听见稳婆急促的吩咐声,听到丫鬟们端着水盆跑来跑去的脚步声,以及...

    陈婉那满是痛楚的闷哼声。

    “热水!血水端出去,再端干净的热水来!”

    一个满手是血的稳婆猛地掀开门帘,探出半个身子,满头大汗、神色焦灼地冲着外面吼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来了来了!”

    小翠端着铜盆,跌跌撞撞地从走廊那头跑过来。

    因为跑得太急,脚下被绊了一下,连人带水盆差点直接扑倒在地。

    沈霜眼疾手快,一个箭步冲上前,单手稳稳托住那盆热水送了进去,另一只手一把将小翠拎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慌什么!”

    沈霜沉声低喝:“里面情况到底怎么样了?!”

    小翠的眼圈红得像是一只兔子,带着哭腔语无伦次:“稳婆说...说胎位摸着倒是正的,没有倒产凶险,可是...可是夫人这段时日太过劳累,气血本就虚浮,再加上这是头胎,而且夫人的身子骨看着轻巧,这肚子却大得离奇...”

    “稳婆说,怕是...怕是要受大罪了!弄不好,弄不好...”

    沈霜听得眉毛都快竖起来了,她虽是女子,可从小就是练武打熬筋骨,身子强健得连寻常军汉都不如。

    她从未经历过女子生产这等“闯鬼门关”的可怕事情。

    此刻,听着产房里那一声接一声、越来越虚弱的痛呼,实在不知该做点什么,能做点什么。

    “去!再派人去找!”

    沈霜猛地回头,冲着身后两名严阵以待的女护卫吩咐道:“再去找些稳婆和大夫来!让他们在外头等着!”

    两名女护卫轰然应诺,飞奔而去。

    产房内,陈婉躺在矮榻上,身上盖着的薄被早已被汗水浸透,她的意识,在那彷佛永无止境的剧痛里,浮浮沉沉。

    只能听到耳边各种嘈杂的声音。

    是稳婆喊着的“夫人别泄气,使劲、顺着我的手使劲”;

    是小翠紧紧握着她的手,带着哭腔不断呼唤的“小姐坚持住”;

    还有那些在眼前来来回回晃动的模糊人影。

    可都抵不过那彷佛要把她撕裂开的疼痛。

    “夫人!再使一把劲!快了!”

    经验最老道的那个稳婆,满头大汗地跪在榻尾,双手沾满了鲜血,惊喜地大喊出声。

    听到这句话。

    陈婉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生出来的一股力气,闭上双眼,用尽力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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