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二章 现状-《白衣天子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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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是变成了鬼,还是变成了哪位大人腰包里的银子?”

    堂下一片死寂,没有人敢接这个话茬。

    顾怀也没指望他们回答。

    大乾王朝都这样了,吃空饷估计是常态,他对此早有心理准备,但让他没想到的是,这空饷吃得如此丧心病狂,连这江陵重镇,都快成了个空壳子。

    “我再问你,这一千二人里,能拉开弓、能披甲上阵的有多少?”

    书吏汗都快下来了:“大概...大概八百余人,剩下的...多是老弱,或是...或是各家大人的家奴挂了个名...”

    顾怀闭上了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一千二百人。

    靠这一千二百人,去守一座拥有十几万人口的大城,去抵挡即将到来的乱世义军?

    滑天下之大稽。

    接着是粮。

    之前顾怀便听清明回报过,江陵城内的存粮情况不容乐观,连粮铺都需要用空车来安抚百姓避免哄抢了,所以他已经做好了情况极度悲观的准备。

    在他看来,一座城池,就算再怎么亏空,供给全城军民两三个月的粮食应该是有的吧?

    然而户房呈上来的账册给了他当头一棒。

    “常平仓已空,存粮多为陈米,且...且多有霉烂。”

    “霉烂?”顾怀猛地将册子摔在案上,“这上面不是记载,前年刚拨了款修缮粮仓吗?”

    “款子...款子是拨了,但上头层层盘剥下来...也就是刷了层漆...”

    顾怀揉了揉眉心,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
    钱被贪了,粮没了,兵是假的。

    至于城防...

    顾怀转头看向挂在墙上的那幅《江陵城防图》。

    图画得很精美,城墙高耸,瓮城坚固,护城河宽阔如带。

    可现实呢?

    城墙年久失修,好几处墙体都出现了裂缝,甚至还长出了杂草灌木;护城河淤塞严重,有的地方甚至能让人蹚水过河;至于那些守城器械...床弩烂了弦,滚木礌石堆在角落里长满了青苔。

    顾怀合上账册,闭上了眼睛。

    江陵曾经是大城,是荆襄重镇,富庶繁华。

    但这几年的乱世,加上官吏的贪腐、豪强的兼并,就像无数只贪婪的蛀虫,早已将这座大城的根基蛀得千疮百孔,只剩下一个光鲜亮丽的空壳子。

    这是一座虚弱到极点的城池。

    就像这大乾王朝一样,外表看着还是个庞然大物,内里早就烂得流脓了。

    大堂再次陷入了死寂。

    顾怀靠在椅背上,同样沉默。

    现状很清晰了。

    江陵,是一座空城。

    外面是如狼似虎的赤眉军,内部是千疮百孔的烂架子。

    他之前借着陈识的名义下令集中流民、安抚百姓、整顿工匠,这些举措确实起到了一定作用,至少现在城内还没有乱,流民没有暴动,百姓还存着一丝希望。

    但这丝希望,是建立在“官府能守住城”的幻想之上的。

    一旦赤眉军兵临城下,一旦第一波攻势展开,这个虚幻的泡沫瞬间就会破碎。

    “一万七...”

    顾怀嘴里咀嚼着这个数字。

    根据清明再次传回的消息,以及县衙军情文书的汇总,赤眉军的“红煞”一部,之前号称五万,但经历大败,再折去水分,实数应该在一万七左右。

    一万七千人,在这个冷兵器时代,若是攻打一座防御完备、军心稳固的坚城,或许有些吃力。

    但攻打现在的江陵?

    答案再明显不过。

    顾怀在心中盘算着时间。

    死守?不可能。

    靠这一千二能战之兵加上临时征召的民夫,以及团练,顶多能撑住第一波试探性进攻,一旦敌人动了真格,四面围攻,江陵城破只在旦夕之间。

    更重要的是,江陵绝对不能被围。

    一旦被围,缺粮,缺兵,就成了瓮中之鳖。

    而且...顾怀的目光微微闪烁。

    他的庄子,还在城外。

    如果江陵被围死,庄子首当其冲,要么被赤眉军踏平,要么成为赤眉军攻城的物资补给地。

    无论是哪种结果,都是顾怀无法接受的。

    眼下他不仅要考虑守下江陵,还要考虑怎么保住庄子。

    这听起来简直是天方夜谭。

    顾怀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心头的烦躁。

    一定有办法的。

    凡事皆有破绽,只要是人,就有弱点。

    “都下去吧。”

    良久,顾怀疲惫地挥了挥手,“各司其职,该修的修,该补的补,尽量多做一点准备,告诉下面的人,城破了,谁都活不了。”

    众官吏如蒙大赦,纷纷退去。

    大堂里只剩下顾怀一人。

    他重新拿起那堆案牍,不再看那些令人绝望的数字,而是开始翻找关于赤眉军的情报。

    这些都是以前他没办法接触到的机密,但现在,因为陈识的“养病”,这些代表着江陵最高军政机密的文书,就像废纸一样堆在他面前,任他翻阅。

    他一个命令,那些平日里见了平民鼻子翘得比天还高的官吏们,此刻都不得不小心翼翼地守在堂下,随时听候差遣。

    这就是权力。

    但他却一点都不想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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