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一章 灯火-《白衣天子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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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哦?何出此言?”沈明远明知故问。
“你看下面。”
年轻公子晃了晃手中的酒杯,隔空点了点楼下那密密麻麻的人群。
“把这群穷鬼放进来,让他们在一楼挤着,咱们在楼上看着。”
他的语气里充满了优越感:“平日里那些酒楼、茶楼,为了清净,都不让泥腿子们进去,可今天才发现,站在二楼看着他们热热闹闹吵吵嚷嚷的,这酒喝起来,的确是要比平日里更有滋味了些”
“可不是嘛!”
旁边的另一个公子哥接过话头:“还有乐子可看,刚才我看见有个老头,抱着个脏兮兮的娃,为了抢个前面的位置,差点被人踩死,只是可惜,最后还是让人扶起来了,没看成好戏。”
“哎,你怎么这么说?沈掌柜就在边上,你这是在咒沈掌柜开业第一天就死人?”
“诶诶诶,我可没这意思,哈哈,也就是随口一说,沈掌柜勿怪,勿怪!”
沈明远笑了笑示意没事。
他静静地看着这几个人继续聊着风月,聊着美人,继续对着楼下指指点点。
他们在二楼,手里端着美酒,怀里搂着美人,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些在泥潭里挣扎求生的人,看着他们为了那一点点施舍般的快乐而拼尽全力。
这种对比,这种视角的落差,让他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。
看吧。
这就是命。
我们生来就在楼上,而你们,注定只能在楼下仰望。
沈明远突然想到了那一天,公子在下令改造这些护栏的时候,沉默许久后说出的那句话。
“这个世界本不该是这个样子的。”
的确。
沈明远还是沈家大少爷的时候,他也觉得这一切再正常不过,是自古以来的纲常--人的贵贱自有命数,泥腿子的命跟有钱人的命比起来那还叫命?
可现在,他却觉得--这个世界真的不该是这个样子。
那该是个什么样子?
他不知道,也想不出来。
而且公子也只是公子,他沈明远更只是个掌柜。
除了远远看着,他们又能,做什么呢?
......
视线越过那道镂空的栏杆,急速下坠。
穿过那层看不见的屏障,落入尘埃里的人间。
一楼。
人山人海。
“我的娘咧...这柱子,是金子做的不成?”
一个刚挤进门的汉子,张大了嘴巴,伸手想要去摸那根漆着红漆、描着金树的巨大立柱,却又在快要碰到的时候缩回了手。
他在自己的衣襟上使劲擦了擦手,生怕自己手上的老茧刮花了这金贵的物件。
“别瞎摸!摸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!”
旁边的人推搡了他一把,那人也是个穷苦打扮,但此刻脸上却挂着一种莫名的兴奋,“快看那上面!那些灯笼!乖乖,这得费多少油啊?这一晚上的油钱,够我家点一年了吧?”
“这不就类似于勾栏?”
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,眼神却不受控制地往二楼瞟。
“勾栏?你家勾栏有这么气派?”
立马有人反驳,语气幽幽,“这可比勾栏金贵多啦!你没见门口那些马车?还有刚才进去的那位,那是城西李员外!人家直接就上二楼去啦!”
“咱们能跟人家比?人家是去花钱的,咱们是来...嘿嘿,领东西的。”
大堂的一角,几个身强力壮的伙计正守着几口大箱子。
“排队!都排队!别挤!”
伙计扯着嗓子喊,手里拿着一块块切得方方正正、散发着淡淡清香的肥皂。
那是顾怀特意吩咐的“赠品”。
虽然只是些边角料重新融化压制的,成色不如楼上卖的那些晶莹剔透,也没有那般精致的包装,但在这些百姓眼里,这简直就是神物。
“哎哟,真香啊!”
领到肥皂的大婶把它凑到鼻尖下,深吸了一口气,脸上笑开了花,“这味儿,比山上开的花儿还香!这就白给咱们了?”
“这里的东家可真仁义。”
“听说这玩意儿能洗得特干净,回头给我家那死鬼的那件破袄子好好洗洗,过年也能当新衣裳穿了!”
人群里充满了这种细碎而真实的喜悦。
他们并不觉得这是一种施舍,也不觉得在那些贵人眼皮子底下领这些东西有什么丢人。
更不觉得,用这种东西将他们吸引而来,成为楼上那些人的谈资,有什么不对。
生存的重压早已磨平了大多数人的自尊,在乱世里,能占到一点便宜,能带回家一点有用的东西,那就是实实在在的幸福。
哪怕所谓的幸福如此卑微。
“咚!咚!咚!”
就在这时,急促而震撼的鼓声,猛地从大堂中央的高台上响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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