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两百零三章 萧平-《白衣天子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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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然后,给出回答。

    没有引经据典,没有华丽辞藻,没有那些高高在上的教化与圣人之言。

    只有务实,理性,用最小的代价撬动最大的成果。

    字字珠玑。

    和之前那些清高读书人截然不同!

    顾怀这下是真的有些动容了。

    他抚摸了几下椅子的扶手,深深地看了一眼坐在那里的萧平。

    心中忍不住叹息了一声。

    可惜,实在可惜!怎么就是个瞎子...

    老天真是不公。

    给了这人如此惊才绝艳的脑子,却夺走了他的眼睛。

    静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。

    许久之后。

    顾怀闭目沉思,摆了摆手。

    “下去吧。”

    “明日,随我一起去荆南。”

    萧平站起身来。

    由一直等在一旁的小书童小心翼翼地扶着,欠身行礼。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学生告退。”

    ......

    走出静室。

    天上已是月明星稀。

    小书童青竹扶着萧平,迎着冬日的冷风,一步步走在回客院的路上。

    “少爷,那位大人好年轻啊。”

    青竹小声开口。

    萧平微微颔首,轻声评价:“是啊,年少得志,却又不狷狂霸道。”

    “胸有沟壑,的确难得。”

    这样的人,不会因为几句恭维就忘乎所以,也不会因为几句冒犯就暴跳如雷。

    是真正的雄主该有的气度。

    青竹听着自家少爷的夸赞,撇了撇嘴。

    “但还是我家少爷最厉害!”

    萧平失笑着摸了摸他的小脑袋:“那么,最厉害的少爷,肯定有个最厉害的小书童了。”

    青竹挑了挑眉头,得意洋洋:“那倒是!”

    但他的脸色很快又垮了下来:“少爷,那咱们还回京城么?”

    “不喜欢这里?”

    “也不是啦。”

    青竹皱了皱鼻子,声音里带着些委屈。

    “只是替少爷你不值啦!”

    “之前在国子监,他们都那么巴结少爷你咧!连那些教习的博士都说少爷你才学冠绝京师,以后肯定是国之柱臣什么的...”

    “结果少爷你有了眼疾,他们就都不来啦!”

    “那李家的人之前逢人就说婚约,恨不得全京城都知道,后来居然还厚着脸皮来退婚!”

    “最后还害得少爷你,只能到这个偏远的地方来...”

    他说着说着。

    本是替自家少爷打抱不平,自己倒是慢慢委屈得哽咽了起来,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。

    仿佛这几个月来遭受的所有白眼和冷落,都在这异乡的冬夜里爆发了。

    萧平听着书童的哭诉。

    他那张苍白病弱的脸上,倒是没有露出什么悲愤的神色。

    依旧笑得温和,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,柔声安慰道:

    “这世间的事,多半福祸相依。”

    “出来走走也是好事。”

    “京城太闷,风景又一成不变。”

    “在彻底失明前,多看看这天下,也是好的...”

    青竹犹然在喋喋不休地说着世态炎凉。

    骂着之前那些赶上来巴结、后来又冷眼旁观的同窗和权贵。

    萧平倒是没露出什么情绪来。

    只是在夜空下,由书童扶着,一步,一步地走着。

    但...

    怎么能不恨?

    怎么能坦然?

    贫寒出身,寒窗苦读十载。

    好不容易得了陈家看重,入京师国子监备考秋闱。

    一朝名动京城。

    那时的他,是何等的意气风发?

    往来皆是鸿儒权贵,谈笑必言天下大势。

    未来似乎一片坦途,功名利禄,青史留名,对他来说,都不过是探囊取物,只待他伸手去取。

    但,命运就是如此的残忍。

    就是在一个寻常的夜里。

    他只是熬夜看了一本孤本古籍,一阵昏沉之后。

    第二天早上起来。

    眼前的世界,便仿佛蒙上了一层厚厚的轻纱。

    无论他怎么揉,怎么洗。

    那层纱,都再也没有褪去。

    再后来,更是光线稍暗便不能视物。

    到了今日,睁着眼睛看这个世界,反而还不如闭上眼睛来得轻便了。

    大乾王朝,是不要瞎子做官的。

    所有的锦绣前程,所有的阿谀奉承,所有的海誓山盟。

    都在那灰白色的雾气中,轰然崩塌。

    就像是潮水一般,退得干干净净。

    只剩下一地的泥泞。

    呵。

    这世间事,真是让人...无言以对,无言可评。

    满腹的才华,凌云的壮志,就在这渐渐灰暗的视野里,一点点被消磨、被埋葬。

    你连个可以去怨恨的具体仇人都找不到,只能去怨恨那虚无缥缈的苍天。

    谁能甘心?

    谁肯甘心?

    萧平行走在冬日的冷风里。

    幸好。

    幸好眼下,还是有一条路可以走的,不是么?

    他抬起头,那双毫无焦距的眼睛,“看”向深邃的夜空。

    想到刚才那道年轻的声音,想着荆襄这个天下棋盘的一角。

    嘴角一点点,勾起了一丝微笑。

    ......

    江水翻滚,江风浩荡。

    宽阔的长江江面上,一艘巨大的楼船,在前后十几艘斗舰的护卫下,劈波斩浪,向着南岸的公安水域驶去。

    顾怀站在楼船的甲板上,任凭江风吹打着衣摆。

    船舱里,不仅有他从江陵和襄阳抽调出来、准备去接管荆南底层政务的基层官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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