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两百零四章 魏迟-《白衣天子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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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魏老三停下了喝茶的动作。

    他看了一眼仍然在口若悬河说个不停的王掌柜,眉头微皱。

    他记得很清楚,现在离入夜还早得很,而且先前看天空,也没有要落雪的征兆啊...

    带着一丝疑惑,魏老三探出头去。

    只见一片黑色的城墙,突兀地出现在马车前方。

    这片城墙极高,仿佛高到没有尽头,像是一座平地拔起的黑色山岳。

    它遮住了半边天空,也遮住了太阳。

    定睛望去,居然连城墙上正在巡逻的甲士都看不太清,只能看到一个个的小黑点在那高耸入云的墙垛之间移动着。

    向左。

    向右。

    都看不到城墙的尽头,这座巨大的城池居然看不出方圆到底有多少里,煌煌然沉默横亘在天地之间。

    魏老三的眼睛渐渐瞪大了些。

    看着官道上拥挤的人群,他喃喃地问道:

    “这就是长安?”

    见他这般模样,王掌柜也探出头去。

    看着车队里其他人发出的惊呼与指指点点,看着那座坐镇了大乾两百余年气运的天下第一雄城。

    他收敛了所有的市侩与圆滑。

    只是轻声一叹。

    “是啊...”

    “这就是长安。”

    ......

    相比较于那两个从荆襄跑来的泥腿子,对着京城的城墙感叹不已、还在忧心该怎么在长安立足。

    魏公公的烦恼,就要真实多了。

    一来一回两个月,入宫城交了差,走完了复旨的流程。

    表面上看,这趟堪称九死一生的荆襄之行,总算是画上了一个圆满的**。

    他也的确借着这件事,避开了后宫争权后最为惨烈的清洗和牵连。

    算是把这条残缺的烂命给保住了。

    但是。

    随之而来的便是--

    他没后台了。

    后宫是个真正意义上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,没有主子庇护、没有干爹罩着、甚至连自己所属的衙门都没什么实权的太监。

    和长在御花园角落里、人人路过都能随意踩上一脚的野草,没什么两样。

    最残酷的是,有时候,你就算想要卑躬屈膝地去巴结那些大太监,去给人当孙子,你都找不着门路!

    人家根本看不上你!

    所以,当魏迟拖着疲惫的身躯,踩着皇城里那些熟悉的青砖。

    一步步走回直殿监,推开那扇属于他的小偏厢房门时。

    一种深深的无力感,瞬间将他淹没。

    直殿监。

    听起来名字挺唬人。

    但实际上,这就是个负责大内各处宫殿廊庑打扫、清洁的清水衙门。

    说白了,就是管着一群扫地太监的地方!

    没权,没油水,还得瞎忙活。

    地位不高不低,容易被遗忘,没了又不行。

    魏迟呆呆地坐在床上,看着屋顶角落里结起的蜘蛛网。

    一时之间,这一路赶路时被强行压在心底的各种思绪,全都浮了上来。

    他想起了自己的前半生。

    前些年,他运气好,曾认过一个在御马监当差的干爹。

    干爹还在的时候,他倒也跟着风光过一段时间,手里能攒下些银子送出宫给自己那大兄,走在路上那些小太监见着他也得恭敬退后躬身,喊他一声魏公公。

    可惜,好景不长,干爹得罪了人,被杖毙了,他就此没落,被一脚踢到了这直殿监扫地。

    前些日子,眼看着后宫风云变幻,他实在不甘心就这么窝囊一辈子。

    于是掏空了家底,鼓起勇气去沈贵人那边碰了碰运气,跑前跑后地献了几回殷勤,倒是让他混上了个眼熟。

    可还没等他高兴几天,就听说沈贵人那个白痴婆娘,猪油蒙了心去沾染百官劝太后还政于朝这种要命东西!

    结果,太后震怒,一杯毒酒赐死。

    树倒猢狲散,他这个刚凑上去的边缘人,好歹靠着运气活过了这一遭。

    可之后呢?

    之后又该如何?

    魏迟摸了摸自己袖子里那封沉甸甸的红包。

    有了这笔钱,闷头扫地,老老实实做人,窝囊度日,倒是绝对能保住这条命,甚至能在直殿监里过得很滋润。

    可那样活着,又有什么意思?

    在这高墙深院里,当一辈子连主子面都见不着的扫地太监?直到老死,被一张破席子一卷,扔到城外的乱葬岗喂狗?

    他不甘心!

    他是个阉人,阉人除了权力和金银,还能有什么指望?

    可钻营...

    他现在身上还带着沈贵人那边的晦气,旁人碰见他躲还来不及呢,哪儿还有路可走?

    只要进了后宫这个四四方方的牢笼,那些明枪暗箭、倾轧算计,就是逃不掉的。

    “哎...”

    魏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,将脸埋在双手里,感到一阵迷茫和绝望。

    就在他胡思乱想、甚至开始自暴自弃的时候。

    “砰砰砰!”

    外面有人敲门。

    “谁?”

    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了一条缝。

    一个面容稚嫩的小黄门,气喘吁吁地探进头来。

    那小黄门看了看坐在床上的魏迟,又看了看屋里简陋的环境,眼神里闪过一丝厌恶,但语气却不敢怠慢,反而透着股焦急。

    “可是直殿监的魏公公?”

    魏迟愣住了,站起身:“正是,你是...”

    小黄门没等他把话说完,便急切地招了招手,压低了声音。

    “魏公公,快别愣着了!赶紧去洗把脸,换身干净衣裳!”

    “相公要见你!”

    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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