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拆-《鉴物师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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检字表翻到第十二页,陈旧把字典合上了。
眼睛干得发疼。网吧角落的灯管嗡嗡响。灰白光照在纸面上,反光刺眼。凌晨四点。从收摊回来就坐在这儿,一个偏旁一个偏旁地翻。小字典里篆字偏旁五百多个。他翻了一百二十个。
拓片上的两个字,一个也没拆开。
第一个字的左边像“攴”。右边是一堆弧线和交叉。他在字典里找到七个带“攴”旁的字——改、收、攻、放、敏、救、教。一个一个对。都不对。弧线走向差了一点。
第二个字更复杂。上面像“宀”,下面不像任何他见过的偏旁组合。
他把拓片举到灯管下面。斜着看。笔画粗的粗,细的细。转弯的地方不圆。有棱角。刀口的痕迹还在。
字典前面有小篆字样。小篆的线条圆润均匀。像毛笔画出来的。
拓片上的字不像小篆。
他把这个念头搁在脑子里。先不追。翻不动了。
帆布包里蟾蜍跳了三下。稳定。他把字典和拓片收进内层,站起来。腿麻了。腰也酸。胃里空的。昨天只吃了收摊前从杂项区老头那儿买的一个馒头。
网吧外面天还没亮透。灰蒙蒙的。他在街边水龙头上冲了把脸。冷水扎了一下。又灌了两口,胃里稍微没那么空了。往潘家园走。
第十五天。
铁皮柜台。帆布棚角落的塑料布多了两道泥印。他把帆布包放在柜台上,掏出三枚印章、字典、拓片,排成一排。
干净铜印。无字铜印。寿山石印。
字典翻开放旁边。拓片压在字典下面,露出一角。
掌心三拍一组。蟾蜍同步。
市场还没完全热闹。对面瓷器摊的老板在支棚子。斜后方旧杂志摊的小贩在码报纸。通道那头有人推着三轮车经过。铁皮柜台的铁面上有一层薄灰,他用袖子擦了一下。
陈旧翻开字典。不从检字表翻了。翻到后面。附录有一页字形演变表。横排:甲骨文、金文、小篆、隶书、楷书。每个字一行。
他找到“息”的演变。甲骨文没有。金文是上面一个“自”下面一个“心”。小篆线条变圆了,结构没变。隶书才变成今天的写法——上面“自”简化了,下面“心”压扁了。
他把碗片从帆布包内层拿出来,翻到背面。“息”字。墨书。深褐色。几百年的氧化。
拿金文对照表上的“息”比。碗片上的“息”更接近金文。笔画有棱角,不像小篆。
碗片上的字也是金文风格。
他又翻开拓片。两个字。粗的粗,细的细。有棱角。
也是金文风格。
他之前一直在用小篆的标准拆字。方向可能错了。
上午十点。一个穿深蓝色polo衫的男人走到铁皮柜台前。四十多岁。手里拿红木小盒。
“你是帮人看东西的?”
“嗯。”
男人把盒子放在铁皮面上。打开。一枚石印。暗黄色。方形。比寿山石印小一圈。
“我爸留下的。说是清末的。”
陈旧拿起来。
手感——淡。不是情绪。是痕迹。有人天天拿它盖章。几十年。陪伴。
翻到底面。四个字。朱文。从右往左。
右边两个字他认识。“王”“建”。左边——“之”“印”。
王建之印。
他把印章拿在手里转了一下。斜对光。刀口偏软。入石浅。包浆有三层——但第三层(空气侵蚀的那层)已经不完整了。经常拿在手里的东西,最外面那层会被磨掉。这枚印被用了很久。
“清末民国。寿山石。老料。工还行。不是名家,不是机器刻的。”
“值多少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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