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清晨五点,深圳还在沉睡。 陈凡背着特制的木箱,站在招待所门口。木箱是周明德的手艺,樟木的,四角包着铜皮,有暗锁,有夹层。里面是三幅字画和几块古玉,用油布包了三层,塞在夹层里。外面看,就是个普通的行李箱。 天还没全亮,街灯昏黄,偶尔有早起的清洁工在扫地,唰唰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。空气里有海腥味,还有这个城市特有的、混合着尘土和汽油的味道。 他要去的地方,是罗湖区一栋不起眼的居民楼。周国华在电报里说得很清楚:六点整,三单元四楼,敲门三长两短。只准一个人来,带齐货,现金交易。 他看了眼手表,五点二十。时间还早,但他得提前到,观察环境。这是他第一次做这么大的交易,不能出任何差错。 他叫了辆三轮车,说去罗湖。车夫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,瘦,但有力气,瞪着车,在清晨的街道上穿行。深圳的清晨很静,和高楼大厦的繁华相比,像另一个世界。 到罗湖时,还不到六点。他在那栋居民楼对面下了车,付了钱,然后走进一家早点摊。要了碗粥,两个包子,坐在靠窗的位置,慢慢吃,眼睛却盯着对面的楼。 楼是八十年代初建的,六层,灰扑扑的,阳台挂满了晾晒的衣服。三单元在中间,楼梯间的灯坏了,黑黢黢的。周围很安静,只有几个晨练的老人,在楼下打太极。 五点五十,他吃完早点,付了钱。背着木箱,穿过街道,走进三单元。楼道里很暗,有股霉味。他摸黑上楼,脚步很轻,但心跳得厉害。 到四楼,他找到402室。门是普通的木门,油漆斑驳。他深呼吸,抬手敲门。三长两短。 门开了条缝,一只眼睛在门缝后打量他。然后门开了,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,平头,穿着白衬衫,戴着眼镜,看起来很斯文。 “陈凡?”男人问。 “是。” “进来。” 陈凡进屋。屋里很暗,拉着厚厚的窗帘,只开了一盏台灯。台灯下坐着个人,背光,看不清脸。屋里还有两个人,站在门后,很警惕。 “货带来了?”背光的人问,声音低沉,带着广东口音。 “带来了。”陈凡放下木箱,打开暗锁,拿出三幅字画,展开,铺在桌上。 那人站起身,走到灯下。是个六十来岁的老者,头发花白,但精神矍铄,穿着丝绸睡衣,外面披了件外套。他戴上白手套,拿起放大镜,开始看画。 看得很仔细,一寸一寸地看。看纸张,看墨色,看钤印,看装裱。三幅画,看了足足半小时。然后又看那几块玉,用放大镜看雕工,看沁色,看包浆。 看完,他摘下眼镜,擦了擦,重新戴上。 “东西对,石涛、恽寿平、王铎,都是真迹。玉也是老的,清中期的。”老者说,“周先生说,二十五万画,五万玉,总共三十万。佣金百分之五,一万五。你得二十八万五。对吧?” “对。”陈凡说。 “钱准备好了。”老者指了指墙角,那里放着两个黑色旅行袋,“一个十五万,一个十三万五。都是十元大团结,银行刚取的,有封条。你点点。” 陈凡走过去,打开旅行袋。里面是整整齐齐的钞票,一捆一捆,用牛皮纸带扎着,上面盖着银行的印章。他随机抽了几捆,拆开,验了验,都是真钞。又数了数捆数,没错,一个一百五十捆,一个一百三十五捆。 “不用点了,我信您。”陈凡说。其实他心里在狂跳,二十八万五现金,他两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。 “爽快。”老者笑了,“那咱们两清了。画我收下,钱你拿走。以后有好东西,还找我。” “一定。”陈凡把字画卷好,放回木箱,但没锁——老者要验货,他得等老者确认没问题才能锁。 老者让那两个手下把画收好,放进一个保险箱。然后对陈凡说:“小兄弟,这么多现金,你怎么带回去?安全吗?” “我有安排。”陈凡说。 “那就好。”老者点头,“不过我要提醒你,深圳这地方,鱼龙混杂。你带着这么多钱,要格外小心。最好找个人送,或者找个安全的地方存起来。” “谢谢提醒,我会小心。”陈凡说。 交易完成,陈凡背起木箱,提起两个旅行袋。袋子很沉,一个至少十几斤。他勉强能拎动,但很吃力。 “我送你下楼。”戴眼镜的男人说。 “不用,我自己能行。”陈凡说。 “还是送送吧,安全。”男人坚持。 陈凡没再推辞。两人下楼,走出单元门。天已经亮了,街上人多了些。男人一直送他到路口,看着他上了辆三轮车,才转身回去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