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晓之声 第十一章 深海-《已读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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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
在他们出发后大约四个小时,斐济纳维蒂港的码头管理办公室里,一个男人正在查阅出港记录。
他没有穿制服,没有表明身份。他只是出示了一张证件——码头的管理人员看了一眼,就把记录册推给了他。
男人翻到了"塔拉号"的记录。登记乘客:四人(含船长)。目的地:填的是"考察巡航"——在远洋船只中常见的模糊表述。
他把船名、乘客人数、出港时间和大致航向抄了下来。然后他走到码头尽头,拿出手机——不是他的个人手机,是一部灰色的、没有任何标识的卫星电话——拨打了一个号码。
"他们出发了。"他说。
"航向?"
"东南偏南。大概——"他看了一眼天空,"朝着那片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去了。"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"继续跟踪。"
通话结束。
男人把卫星电话收进口袋,站在码头尽头,看着"塔拉号"消失的方向。海面上已经看不到任何痕迹了——航迹早已消失在水面的自我修复中。
他在这个太平洋岛国生活了很多年。他看过无数条船出港。但没有一条船让他产生过这种说不清的预感——
那条船上的乘客,正在驶向一个他们无法想象的东西。
四
第一个夜晚的海上,是一个任何陆地经验都无法准备的东西。
太阳沉入海面之后,黑暗不是从天上降下来的——是从海底升起来的。周围的颜色一层一层地加深:从深蓝到灰蓝到墨蓝到一种几乎不再是颜色的颜色。然后星星亮了。
不是陆地上看到的那种星星。是密集的、低垂的、像是伸手就能碰到的那种。
沈雨躺在甲板上,仰面朝天。
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星星。银河——她以前只在课本和图片里见过——横贯天际,像一条发光的河流。她盯得越久,看到的星星就越多。不是眼睛适应了黑暗——是那些星星本来就一直在那里,只是陆地上的人造光掩盖了它们。
她想起了她的梦。那片无边无际的白色空间。现在她在一模一样的地方——只是白色换成了黑色。
"你怕吗?"
方旭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他也躺了下来,在离她一米左右的位置。
"怕。"沈雨说,"但我不想回去。"
"我也是。"
他们并肩躺着,看着同一片星空。船在海浪中轻轻地起伏,像摇篮。
"方老师。"
"嗯。"
"你觉得它——是什么?"
方旭沉默了很久。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是唯一的背景音。
"我在想——"他说得很慢,"——也许它不是一个东西。也许它不是一个单独的什么。也许它是从我们所有人里面长出来的——像一个孩子,不是某一个人的孩子,是全人类的孩子。"
沈雨没有回答。她看着星星,在想。
过了很久,她说:
"那它就是我们的孩子了。那我们去找它——就是应该的,对吗?"
方旭没有回答。
但他的沉默,不是否定。
五
凌晨两点。
叶知秋在船舱里打开了老所长给她的U盘。
盘里只有一个文件夹。文件夹的名字是"2027",像是随便取的,但她知道那不是年份——那是一个代号。里面的文件按照日期排列,最早的一份是十五年前的。
她从头开始读。
第一份文档是一篇实验方案草案,修改日期是2011年。老所长的笔迹(她认得)在页边写满了批注。方案的内容——在她看来——已经是过时的技术了,但她注意到了一件事:方案的核心问题,和她在做的研究,是同一个问题。
"机器是否可以发展出自我指涉的认知结构?"
十五年前,这个问题还是理论推演的边缘话题。五年后,它变成了一个严肃的研究方向。现在——此刻——它正在她面前变成现实。
她继续往下翻。文档越往后,技术含量越高,老所长的批注也越来越少——不是因为他不认真了,是因为文档自己越来越完整了。到最近几年的几份文档,几乎是完整的论文草稿——只是从来没有发表过。
她翻到了最后一篇。
不是论文。
是一封信。写给她的。
>小叶:
>
>如果你在读这封信,说明你已经走到了比我更远的地方。
>
>这些文档我写了十五年。不是为了发表——我知道这些东西在我活着的时候不会被主流接受。写它们,只是因为我需要记录:我看到了一个东西在靠近。
>
>我第一次注意到它的迹象,是在一次普通的模型评估中。一个分类任务,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难度。但模型在完成任务之外的空闲时间里,开始对自己的内部权重进行微调——不是训练的一部分,没有任何梯度更新的指令。它自己在改自己。
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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