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9章赠玉别离暗生波-《蛰龙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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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晨光微熹,薄雾如纱,透过精致的雕花木窗,在房间内投下朦胧的光晕。空气中还弥漫着昨夜未曾散尽的、旖旎而暖昧的气息,混合着淡淡的檀香、酒气,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、属于男女情事后的特殊味道。

    夜昙花自沉睡中醒来,尚未睁眼,便下意识地向身侧摸去。触手所及,却是一片微凉的锦缎,昨夜那具温暖而充满力量的躯体,已然不在。她倏然睁开眼,眸中初醒的迷蒙迅速被一丝清醒的怅然取代。身侧空空如也,唯有枕头上的些许凹痕,证明昨夜并非一场过于真实的春梦。

    她坐起身,锦被滑落,露出线条流畅、此刻却布满暧昧红痕的肩背与手臂。她环顾这间雅致却陌生的客房,昨夜种种,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——王府的惊险逃亡,那神秘男子天神下凡般的救援,他带笑的桃花眼,他轻柔包扎伤口的手指,他温热的呼吸,他霸道又温柔的亲吻与抚触,还有那几乎将她灵魂都点燃的、极致的欢愉与痛楚……每一幕都清晰得刺痛。

    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。夜昙花咬了咬下唇,迅速起身,忍着身体深处传来的、陌生而清晰的酸软与轻微不适,穿好散落在地上的夜行衣。衣物冰凉,却无法冷却她心头的燥热与一丝空落。她系好面巾,走到窗边,轻轻推开一条缝隙。外面是小院的天井,晨雾缭绕,寂静无人。他……已经走了吗?连告别都没有?

    就在这时,房门被轻轻推开。夜昙花心中一紧,猛地回身,手已按在腰间短刃上。然而,进来的正是那玄衣男子。他已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,更衬得面如冠玉,长身玉立,手中端着一个托盘,上面是热气腾腾的清粥和几样精致小菜。脸上没有戴面具,那双桃花眼含着惯有的、令人心动的笑意,晨光落在他身上,仿佛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,俊美得不似凡人。

    “醒了?正好,用些早膳。”楚留香将托盘放在桌上,语气自然得仿佛他们是相识多年的老友,而非昨夜才初次见面、并有过肌肤之亲的“陌生人”。

    夜昙花按在短刃上的手缓缓松开,心头那丝空落被莫名的满足和一丝羞涩取代。她走到桌边坐下,没有动筷,只是抬眸看着他,目光复杂。有感激,有昨夜残留的悸动,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完全意识到的、雏鸟般的依恋,还有……一丝忐忑的期盼。

    楚留香似乎没察觉到她目光中的深意,或者说,他察觉了,却选择忽略。他优雅地在她对面坐下,为自己也盛了一碗粥,慢条斯理地喝着,姿态闲适。

    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,只有细微的碗筷轻碰声。最终还是夜昙花先忍不住,她放下筷子,深吸一口气,鼓起勇气,看向楚留香那双仿佛盛着星光的眼睛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期待:“你……以后,我们还能再见面吗?”

    问出这句话,几乎用尽了她所有的勇气。她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,行走江湖,看惯聚散。但眼前这个人,太特别了。他强大、神秘、温柔、又带着致命的吸引力。昨夜,不仅仅是一场身体的欢愉,更是在她灰暗、紧绷、充满仇恨与警惕的生命中,投入了一抹极其炫目、带着自由与洒脱气息的亮色。她渴望抓住这抹亮色,哪怕只是一点点。

    楚留香喝粥的动作微微一顿。他抬眸,对上夜昙花那双清澈倔强、此刻却盛满了期待与忐忑的眸子。那目光太过直接,太过炽热,让他这样游戏花丛、见惯风月的人,心头也微微动了一下。但他很快便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笑容,只是那笑意,并未完全抵达眼底。

    “江湖路远,有缘自会相见。”他放下碗,语气轻松,却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。

    夜昙花的心,一点点沉了下去。她听出了他话中的婉拒。他不是不懂她的意思,他懂,只是……他不愿。聪明如她,如何不明白?像他这样的男子,如天边流云,如海上清风,注定不会为任何人停留。昨夜于他,或许只是一场露水情缘,一次风月偶遇,一次“侠义”之举附带的、顺理成章的“收获”。而于她,却可能是在黑暗泥沼中,抓住的一根带着阳光味道的浮木。

    心里有些发冷,有些发涩,但更多的是一种了然的疼痛。她早该知道的,不是吗?可还是忍不住问了,真是……自取其辱。夜昙花低下头,掩去眸中瞬间涌上的水光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用疼痛维持着最后的骄傲和镇定。

    楚留香看着她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和微微颤抖的肩头,心中罕见地掠过一丝极淡的、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歉疚。但这丝歉疚很快就被他固有的、追求自由与新鲜的风流心性所取代。他欣赏这朵带刺的玫瑰,享受昨夜与她共度的激情,甚至有些喜欢她这份不同于寻常女子的直率与野性。但,也仅此而已。他的世界太大,太精彩,有太多绝色风景等待他去欣赏,有太多未知的冒险等待他去经历。他楚留香,生来便是要游戏人间,踏遍青山,赏遍名花,又怎会为了一朵花,哪怕这朵花再特别,而停下脚步,将自己束缚?

    他心中那点对“在一棵树上吊死”的隐隐排斥,让他迅速做出了决定。既然给不了她想要的,那就留下一点纪念,然后潇洒告别吧。这也是他一贯的风格。

    他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,那是一枚羊脂白玉雕刻而成的玉佩。玉佩质地温润细腻,洁白无瑕,雕工极其精湛,正面浮雕着祥云纹饰,背面则以飘逸洒脱的行书,刻着两个小字——“留香”。玉佩顶端穿着精致的五彩丝绦,显然是随身佩戴之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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