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七章 桑农-《白衣天子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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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年轻汉子僵住了。

    他看着那张薄薄的契约,就像是看着一道催命符。

    官府...

    江陵城谁不知道,官府和大商向来是穿一条裤子的?

    告?怎么告得赢?

    “给我打!”

    赵德一挥手,几个家丁如狼似虎地扑上来,将那年轻汉子按在地上,棍棒如雨点般落下。

    “砰!砰!砰!”

    沉闷的击打声,伴随着汉子的惨叫,让在场的所有蚕农都噤若寒蝉,瑟瑟发抖。

    没人敢动。

    没人敢说话。

    只有绝望在蔓延。

    “这就是规矩!”赵德站起身,一脚踩在那个被打得满嘴是血的汉子脸上,目光阴毒地扫视全场,“谁还有意见?啊?谁还想去城里自己卖?”

    一片死寂。

    遍身罗绮者,不是养蚕人。

    他们辛苦劳作,双手被桑枝划破,被沸水烫伤,最后换来的,却只是这一纸白条,和一顿毒打。

    就在所有人都准备认命,准备含着血泪在王家的收据上按下手印的时候。

    “哒、哒、哒...”

    一阵清脆的马蹄声,从官道尽头传来,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氛围。

    众人下意识地回头望去。

    只见一支车队,缓缓驶来。

    车并不多,只有五六辆,但每一辆都拉得满满当当,车轮在泥地上压出深深的辙印。

    车旁,跟着两排精悍的护卫。

    他们穿着统一的青色短打,手里虽然拿着的是有些破旧的长矛和刀鞘斑驳的腰刀,但那股子整齐划一的肃杀之气,却比王家这些只会欺负老百姓的家丁强了不知多少倍。

    为首一人,面容消瘦,但衣着却光鲜体面。

    沈明远。

    在他身旁,还跟着一匹马,马上坐着个戴斗笠的年轻人,看不清面容,只能看到那双放在缰绳上、修长而稳定的手。

    “什么人?!”

    赵德心中一惊,本能地感觉到了不妙,大声喝问道:“没看见王家在办事吗?滚开!”

    “王家办事?”

    沈明远勒住马缰,居高临下地看着赵德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:“怎么?这官道是你王家修的?还不许别人走了?”

    “沈...沈明远?!”

    赵德认出了这张脸,顿时大笑起来:“我当是谁呢,原来是你这丧家之犬!怎么?铺子关门了,没饭吃了,跑这儿来打秋风?”

    “滚滚滚!爷今天没空搭理你!”

    沈明远没有理会他的嘲讽,他翻身下马,径直走到那些装着大箱子的马车旁。

    “开箱!”

    他大喝一声。

    “咔哒!”

    几名护卫上前,猛地掀开了箱盖。

    阳光下,银光乍泄!

    那是满满当当的、雪花花的银锭!

    还有几箱,装的是铜钱,一串串用麻绳穿好,堆得像小山一样。

    “嘶--”

    在场的所有人,无论是王家的家丁,还是跪在地上的蚕农,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些银子,怎么也挪不开。

    赵德的笑声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,戛然而止。

    他看着那些银子,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
    沈家不是早败光了吗?这沈明远居然还能拿出这么多钱?!

    “各位乡亲!”

    沈明远转过身,对着那些目瞪口呆的蚕农,大声喊道:

    “我是之前沈家布行的少东家,今日来此,只为一件事--收丝!”

    他伸出一根手指:

    “王家给什么价,我不管!”

    “我只按去年的市价!再加一成!”

    “而且!”他指着身后的银车和粮车,声音高亢,“现银!绝不打白条!一手交茧,一手拿钱!”

    轰!

    人群彻底沸腾了。

    加一成!现银!

    这跟王家那压价三成还要打白条的强盗行径比起来,简直就是一个天上,一个地下!是活菩萨啊!

    那个刚才还在哭嚎的老汉,此刻猛地抬起头,眼中闪着绝处逢生的光,挣扎着就要爬起来。

    “你敢!!”

    赵德气急败坏地吼道。

    他没想到沈明远居然敢跑到这儿截胡!而且还是用这种拿钱砸人的方式!

    “我看谁敢卖给他!”赵德指着那些蠢蠢欲动的蚕农,厉声威胁,“别忘了契约!卖给他,就是违约!就是赔得倾家荡产!就是坐牢!”

    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,兜头浇在了刚刚燃起希望的蚕农们头上。

    是啊...契约。

    那张薄薄的纸,就像是一座大山,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。

    就算沈少爷给再多的钱,赔了十倍违约的钱,他们还剩下什么?还要被官府抓去坐牢...

    老汉刚刚抬起的膝盖,又重重地跪了回去,脸上满是绝望。

    “沈明远!你这是找死!”

    赵德见镇住了场子,转身恶狠狠地盯着沈明远:“你算个什么东西?也敢来撬我们王家的墙角?来人!给我把这捣乱的疯子打出去!把他的银子...给老子扣下!”

    他眼红了。

    既然沈明远敢把这么多银子拉到荒郊野外,那不抢白不抢!抢了也是白抢!

    “上!”

    十几个家丁挥舞着棍棒冲了上来。

    沈明远下意识地退了一步。

    下一秒,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戴斗笠的年轻人,轻轻挥了挥手。

    一阵密集的刀兵出鞘声响起。

    杨震带着二十名护庄队精锐,踏前一步,挡在了沈明远身前。

    没有棍棒,全是明晃晃的钢刀和透着寒光的长矛。

    虽然兵器破旧,但带着煞气,那种排成战阵、如同铁壁般的压迫感,根本不是王家这群乌合之众的家丁能比的。

    “再往前一步,死。”

    杨震冷冷地吐出一句话。

    家丁们硬生生地止住了脚步,一个个面面相觑。

    对面一看就是在刀口上混饭吃的...哪边是狠角色,一眼就能看出来。

    这帮人...是真的杀过人的!

    赵德也被这阵势吓住了,他虽然嚣张,但也不傻,好汉不吃眼前亏。

    “好...好你个沈明远!居然还养了私兵!”

    赵德色厉内荏地叫道:“你给我等着!这事儿没完!有本事你就一直护着他们!我看谁敢把丝卖给你!”

    他转过头,对着那些蚕农咆哮:“都给老子听好了!谁敢卖给他一两丝,明天我就带人烧了他的房子!扒了他的皮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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