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认-《鉴物师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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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翻了一夜。

    不是《金文编》的人部。是整个字典。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。每一页上的字形他都看了一遍。不是在认字。是在找。

    找一个上面像“上”字、下面两个人并排的字形。

    凌晨两点的时候他找到了。

    不是在《金文编》里。是在书后面附的引得(索引)里。

    引得最后一页有一行小字:容庚补遗。后面列了十几个《金文编》正文没收的字形。第八个。

    两个人并排。上面一个短横。短横下面一条竖线。竖线下面两个人。

    旁边标注:佀。似。сходство(俄文注释,看不懂)。

    佀。似。

    他把这个字和拓片上的第二个字放在一起比。笔画走向对上了。

    上面一个短横。拓片上是一个短横。他昨天以为是“上”字。不是。就是一条短横。

    短横下面一条竖线。拓片上有。

    竖线下面两个人并排。拓片上有。

    佀。

    但他不认识这个字。

    他翻《说文解字》。找“佀”。

    “佀,似也。从人,以声。”

    似。相似。像。

    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。“从人,以声。”形声字。左边的“人”是形,说明这个字和人有关。右边的“以”是声,说明读音和“以”相近。金文里“从人”的字很多。“从”本身是两个人前后走。“比”是两个人并排。现在“佀”也是两个人。

    他又翻回《金文编》的补遗。那个字形的出处标注:某鼎(字迹模糊,看不清鼎名)。只有一个出处。孤例。

    佀。似。

    祀佀。

    祀似。

    祭祀——相似?

    他坐在网吧角落。头顶灯管嗡嗡响。帆布包放在膝盖上。蟾蜍在里面跳了三下。稳定。

    祀似。祭祀相似。

    还是——祭祀的两个人相似?

    他想到了蟾蜍找人。蟾蜍找的不是东西。是人。找对了就平了。

    祀。似。两个人。相似。

    如果“祀”和“似”放在一起——祭祀的两个人要相似?

    什么样的两个人?

    他和刘德厚。一个手感者。一个——刘德厚是什么?

    他想到了布包。刘德厚右边口袋里那个东西。露出一角。掌心加第四拍。蟾蜍同时跳。

    刘德厚身上有什么。和铜镜一样的东西。和碗片、寿山石印一样的东西。

    刘德厚也是这条线上的人。

    如果“祀似”的意思是两个相似的人,一起做祭祀。

    他和刘德厚。手感者。持有者。两个相似的人。

    蟾蜍找人。找的是相似的人。

    他闭上眼。脑子里全是金文字形。密密麻麻的线条。扭来扭去。像一锅煮烂的面条。

    不。不能乱想。先把字确认了再说。

    佀。似。但“佀”这个字在金文里很少见。只有一个出处。他不确定补遗里的标注是否准确。

    他重新翻开《说文解字》。“佀”字的解释就一句话。没有更多。形声字,从人以声。再翻《金文编》正文——没有。“佀”只在补遗里出现了一次。

    证据太少了。明天再看看。不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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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十七天。天没亮他就到了市场。

    铁皮柜台。把三枚印章、两本字典、拓片、碗片排好。

    掌心三拍一组。蟾蜍同步。稳定。

    上午没有客户。他把《金文编》翻到补遗那一页。看那个字形。

    佀。似。

    他又翻《说文解字》确认。“佀,似也。从人,以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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